冬花

乱写产物



“你要如何评价一株冬季盛开的花?是说他来得过早,还是说他来得太迟?你要如何评价一株冬季盛开的花?是该说他标志万物凋零,还是该说他预报新春将至?

你会如何评价那株冬季盛开的花?”


两面宿傩不喜欢冬季。

他不喜欢很多东西,不喜欢自己空旷的宫殿,不喜欢不合胃口的菜,不喜欢隔三岔五就上门挑事的人类。

他总觉得住处好歹要像住处,起码不能睡醒觉去吃个饭都得用上瞬移。但里梅说不行,您现在已经是诅咒之王,王,就该与平民拉开差距,诅咒师,就要与其他人展现出区别。旁边寥寥几个门客听了此言,也点头,说出几句住大宫殿的必要来。

他挥挥手,嫌烦,那些人就收了声。这住处也是他从一个咒术师手里抢来的,也不能算抢,毕竟那家人都死没了。

在这个时代里,咒术师尤为吃香,这家人接民间委托赚的钱大半都花在布景造局上了,住宅里甚至有大片旷地,种着奇花异草,往常有佣人精心照料,但现在到了两面宿傩手里,只剩一片荒芜草地和零星枯树。

居住的地方到处都有别人生活的痕迹,他不喜欢,最后,他在这片荒地旁堆放农具的小屋里住下了。

这间屋子偏,飘着朽烂木料味的尘埃却让他安定,冬天很快来了,北风浩荡,大雪纷茫,让荒芜的更凄苦,让空旷的更冰冷,让庄重的更不近人情。

天气冷了,人就懒,里梅做完饭后干脆就放在厨房,他要是饿了就直接去吃,凉了也方便自己热,偌大宫殿,四下找不到一个人,生命的热度拢共就那么些,穿堂的凉风一吹,就散了。

他觉得无聊,因这乏味的低温,因这乏味的生活。他开始饮酒,并长久地立在醉后的荒原上,旷野在因恍惚而不清晰的视野里呈现出无边际的宏大与空茫,让他疑惑让他彷徨,四手的怪物胸膛中淌着美酒,但滋味在没有味觉的容器中被抛弃,只剩酒精,升温,升温,烧干净荒原,烧干净烦闷。

饮过酒的人会短暂地处于一种无缘由的亢奋愉悦情绪里,两面宿傩也同样,亢奋,兴奋,就披件单衣,冲进落着第一场雪的荒地里。他静立在雪中,感受雪从天而降落到他身上,在他肩膀胸膛融化,在他肩膀胸膛下渗,把火热的怒意一点点浇熄,只留下最纯粹的愉快。

他静立园中,余光瞥见有棵树同样和他静立雪里,他起了闲趣,就走近,伸手去碰。

树上栖着的雪簌簌落了一地,只在枝头留下几颗同样莹白的花苞——这是深冬,两面宿傩有些讶异,不知道这棵显露死态的枯树竟会在深冬生出花苞。

他在角落里陪这棵树枯站了一会儿,然后抖掉身上的雪,回到炭火哔啵作响的暖和屋子里。

那棵树就被他忘了,再想起来,是几日以后,花已经满了枝头,在新雪和冬日的映衬下分外热闹,玉色的花瓣缀在枯黑树枝上,正中心吐出几丝艳红的蕊,两面宿傩不特别赏俗也不特别赏雅,只觉得这花艳是真艳冷也是真冷。他又在角落里陪着这株冬季盛开的花站了片刻,心里却多出个疑问来:这花开得繁密热闹,显然是观赏的花,但观赏花是不落果的,任他灿烂过这一冬,下一年又是整一年的干瘪不起眼,就好像拼劲自己积攒了一整年的养分,只为在这最荒芜最料峭的时刻燃起一把玉色的火。

罢了。他仅是欣赏,旁的人会怎么看?众人都是愚蠢盲目的,自顾自地定下荒谬规矩来,让自己离清醒现实越来越远,让自己离虚无神鬼越来越近。两面宿傩不信这些,他天生四臂双面,生来就被唤作恶鬼,可他不信鬼神,只信恶意。但庸人不同,这株花若是流落园外,定会招致口舌无数,或成恶鬼转生,或为春神显圣,花非花木非木,非得和鬼神沾亲带故。

这只是一株花罢了。他默默想,又抬手,想抖下花枝上披着的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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