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虎伏】凌晨两点五十二分

朋友约的稿,可以发了


有些故事在被讲出口的那一刻就注定是要被舍弃的,因为人的大脑容量很小,很小,你只能把你必需的用品随身携带,如吃饭喝水睡觉,至于其他,尤其是其他人的事,该舍弃时就要舍弃。

每个人身边都会有那么一两个足够特殊的人,他们的特殊点大部分情况都不是因为他们自身,而是记录者对他们的二次加工。

伏黑惠会是个永垂不朽的人,虎杖悠仁常常会这样想。

人脑无法记载的就让书页来保存,这种想法简单而陈腐,至少,虎杖悠仁是不会这样做的,他家里——他和他爷爷一同生活过的那个地方——就摆了一摞书,有杂志,有报刊,有大部头和早已过时的流行小说,那些被加工过的装订纸张就靠墙摆在地上,春夏有雨,潮湿空气就会让他们的表面长上星星点点的霉斑,比日本夜幕上的单调渐变色更像星空。

虎杖悠仁从不看那些书,他很少看书,字太多总是让人昏昏欲睡。但他相信,总有一天,他会和伏黑惠一起被埋进那些白纸黑字里,沉默着在不同的书页间遥遥相望。

下午赶路时,乙骨忧太不知从哪里搞来一辆车,有些寡言的前辈开着车也是不意外的平稳,这给了两个年轻人足够的喘息时间,从连续几天的颠沛流离与提心吊胆里,他们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,就在单调噪音里头碰头地睡着了。

乙骨开了六个小时,他们就睡了六个小时,豪华住宅区的人早就跑光了,尽管这里本身大部分就是空房,三人随便找了间找了栋顺眼的,伏黑惠用影子式神从里面打开了门。

他们准备的干粮没有用上,这间房子是有人住的,走之前也许是手足无措地不小心开了备用电源,这些电让冰箱还在继续工作,兢兢业业地保鲜那些其实已经有些不新鲜的食材。

虎杖悠仁久违地下了一次厨,乙骨说这是他回国以来吃的第一顿热乎饭,伏黑惠吃姜末肉丸吃得满头是汗。

其实这种时候重现曾经习以为常的生活本身就是种奢侈的事,而这一顿饭是熨贴漂泊心灵的最好药剂。

乙骨去睡了,伏黑惠和虎杖悠仁从柜子底下翻出来一个夜光潜水表,还能用,还在转,他们没开灯,天彻底黑下来以后万物都静得像生长停息了,虎杖悠仁扭头看向窗外,极意外地看到了星星。

下午睡太多的代价就是晚上睡不着觉,伏黑惠去找水了,他坐在客厅里,看着茶几上摆着的手表,指针上的光扛着黑暗旋转一圈又一圈,转来了抱着一堆饮料的伏黑惠。

他说,我找到了一些啤酒,只有这些能喝了。

虎杖悠仁说没事的。又往旁边挪,把自己挤进角落里,伏黑惠也落座,离他有些距离,给他足够空间从压缩态解压缩,他们接连着开了易拉罐,清脆响声在室内爆发。

酒精、梦境,都是让人从沉重生活中短暂逃离的工具,也许是第三听,也许是第四听,空的、满的、半空的,铝罐摆了满满一桌,正中间拥簇着一枚发光的手表,指针移动,从九点到十点,虎杖悠仁快被沉默压垮了,不堪重负一般开口:要是能看电影就好了啊。

伏黑惠似乎扭头瞥了他一眼。

-在学校看那么久还没有看够?

-不一样的吧,不过学校也是蛮难以置信的,竟然把看电影当作业留。正常学校都不会这样吧,无论是高中初中还是小学。

-是啊。喂,别忘了我好歹也是上过正经初中的。

-哈哈,是啊。

伏黑惠不再说话,又开了一听新的,往嘴里倒了一口,吞咽时虎杖悠仁能听到咕咚的一声。

-人们总是很喜欢找相同处。伏黑惠又喝了一口,打破沉默。虎杖悠仁侧过头去看他,光线太过晦暗,伏黑惠的脸只有个大概轮廓,至于五官全部都被黑暗模糊了。

他没有接话,因为伏黑惠还没说完。

-专注于相同的地方,舍弃掉不同的人,每个人都沉迷于从别人身上找到归属感,每个人都致力于让自己融进这个世界上的人类群体里,不同想法要藏好,唱反调的人都会被枪决。人们以易于相处为借口,用以退为进的绑架作工具,从相似的人身上修改出相同来,直到交友准则从找相同变成找不同,党同伐异,霸凌团体以外的人,自顾自地为人类乱加新定位。

-伏黑不太擅长安慰人啊。虎杖后知后觉。

-我没有在安慰你,只是说我的想法,免得以后你又和我发生点什么口角,大战来临前好歹少点分歧。伏黑惠把酒递到虎杖悠仁手里,示意该他发言了。

于是他接过易拉罐,就着湿润过的地方灌了一大口。

-明明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啊。

也许是喝得太急了,虎杖悠仁觉得眼眶有点发烫,而他最特别的朋友,既没有给他拥抱也没有拍肩安慰,只是安静地坐着,等待他说下一句话。

也许他要让他失望了,舔舐伤口这事他不常干,伏黑惠也不常干。

-伏黑,你以前喝过酒吗?虎杖转移话题。

-喝过。

-完全看不出来啊。

-在初中的时候,有人让津美纪转交给我,结果我们都以为那是汽水,喝了以后才发现不对。

-毕竟那时候伏黑你完全就是个不良啊。

-我只是不喜欢看那些人抱起团来欺负别人,人总是会在伤害别人的时候格外团结。

-话题又回去了。

-因为绕不开的。

沉默,少年之间只剩无止境的啜饮,伏黑惠忽然像不胜酒力一样倒在虎杖悠仁身上,他这才意识到,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躺下来休息了。

沙发其实很宽敞,挤一挤两个人都能躺进去,但虎杖悠仁没有,他维持着坐姿,甚至不自觉地更端正了,伏黑惠的头枕在他的大腿上,翘起来的发梢服帖地钻进他手心,意料之外的很柔软。

-不要死了啊。

这是今夜唯一一句让他们忽然有了视感的话,虎杖悠仁的心跟着那听从伏黑惠手中滑脱的啤酒,摔在地上,溅湿裤管,浸湿地毯,似乎是酒精终于攻陷了伏黑惠的语言系统,让他把思绪角落里的话也吐了出来。

-伏黑,

虎杖低头望着他,此时他们离得更近了点,能够闻到彼此带着麦芽香的呼吸。

-你也不要死。尽管我们都会死,但是我希望你到哪边都不会感到孤独,就算哪天我走了,你也别难过,我只是换了个地方等着和你重聚,你要好好活,至少要为自己活……

完了。他想,他也昏昏沉沉了,他也酒精上头了,从伏黑惠嘴里吐出来的酒精味道威力太大,直接把他搞懵了。

-……我明白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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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切结束以后,他们去浴室草草清洗了一番,秋夜的热水澡是最舒服的,流亡者们回到了沙发做的床铺,虎杖在外伏黑靠里,背对着空气的男孩问,伏黑,现在几点了?

于是靠里的男孩抬起他湿漉漉的头,吃力地眯起眼看向已经熄灭了的夜光表。

-两点五十二。

虎杖嘴中有点发苦,最终却只是轻轻往伏黑那边挪了挪。

-晚安。

-晚安。


如果伏黑惠记的时间是对的,那他们就睡了快六个小时,早上九点,睡得极饱的乙骨忧太看到他躺在沙发上的两个学弟,伏黑惠本能地想要蜷起来,却碍于沙发与虎杖悠仁的包围而无法做到,看起来倒是更像往体温更高的那一方的怀里钻。

乙骨只能叫醒他们,他无奈地看着满满一茶几的空罐,年轻人闹得太疯了。

虎杖很快就醒过来了,而伏黑还在有些困难地重复眨眼动作,他看着对方犯困的脸,大脑一个激灵瞬间清明了,迅速从沙发上弹起来,与对方拉开距离。

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口过他也被他口过的朋友。

好在乙骨忧太问他还能不能再做顿早饭,他说可以,特意做得清淡了点,更适合伏黑惠的口味。

吃过饭就要启程,他强撑着自己不去瞟向清醒了的朋友,也许对方什么都忘了,也许对方什么都记得,哪样都不好,因为对方还在沉默。

乙骨去给车找油加油了,伏黑惠和他被委派了搜刮粮食的任务,他甚至刻意选了伏黑惠目标的反方向,却在迈开脚步的瞬间被对方揪住了衣领。

他们终于接了第一个吻。

-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?

伏黑惠甩下话走了,留虎杖悠仁在原地,忐忑又不安。



住宅区的物资快被他们搜了个遍,尤其是汽油和水,他们上车时伏黑惠去了副驾,后座右边堆满了干粮和水,虎杖悠仁只能和对方坐在同一侧。

乙骨忧太开了车载广播,竟然还能连上电台信号。

-这个是国际台啦,以前在非洲那边我经常听的。

如果是平时虎杖悠仁也许会大声捧场,但现在他的心比歌曲中rap部分的台词还乱。

也许开了两首歌,也许看了三首歌,当车内喇叭重复循环副歌部分时,伏黑惠把手从车座间隙探到后面,在适时伸来的虎杖手心写字。

“我们也是这样。”

虎杖悠仁只得凑过去,凑到伏黑耳边很小声很小声地说:可我听不懂啊!

乙骨忧太默默移开视线,决定不告诉他们昨天晚上他醒着的时候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。

他忽然想起自己兜里的东西,掏出来直接扔向虎杖怀里。

-哦对了,你的表好像落茶几上了。

虎杖接过去一看,别墅户主痛失潜水表,他们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又变多了。

然后他才注意到,表盘指针停在两点五十二那里了。

伏黑惠隔着后视镜瞪了他一眼,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同时抓住对方的手,轻轻用挠手心的暧昧方式示好。



广播里的男声还在唱,车就在歌声里慢慢开远,公路边的秋景萧瑟而惊艳,寒冷又惬意,而伏黑惠在心里默默记歌词。



You keep show you love me

You don't even tell me

And I hope that you still love me

I'm always here for you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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